车子驶向城市的尽，一路将鼎沸人声稀释成窗外的风。视野被漫溢的绿意与低矮温柔的天际线接，最终停在一被庭院与苍郁香樟环抱的复式别墅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，很快被他强行摁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郭时毓不愿意在这个方向继续猜测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午在餐厅外见她时候，还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上是另一个地址，一个与唐家半山别墅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下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尖掠过书脊，最终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的《仿生学与集群智能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郭时毓蓦地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竟是业内求而不得的绝版初印，书页间还有细致的铅笔批注，字迹锐利冷静，鞭辟入里，直指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倚墙而立的通天书架，上面紧密而有序地排列着厚重的学术典籍。旁边，一个巧的镂空金属陈列柜里，并非昂贵的艺术品，而是几架结构妙绝的无人机模型，有些甚至能看出手工打磨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他们仍是那对亲密无间、可以随意拥抱的情侣。

        郭时毓的目光掠过她纤细却微微发颤的，眸色蓦然沉了下去。

夏悠悠拿起手机，缓慢地输入，然后递到他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人脸识别的绿灯轻闪，门扉无声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下颌线绷紧，抿成一条直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刚才只顾着安抚她溃散的情绪，却没留意到她的异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空，却至少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悠悠的双脚一落地，形便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聚餐之后，她回公司了，回公司能发生什么？而且，和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郭时毓的视线被牢牢住，他轻轻将夏悠悠放在一张宽大柔的沙发里，随后不由自主地走向书架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悠悠一路还与偶遇的乡邻轻轻颔首，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礼节的弧度。郭时毓紧绷的神经，也随着这寻常而缓慢的人间烟火气，略略松弛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极致挑高的空间，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远山与旷野毫无保留地框成巨幅油画，光线汹涌而入，在纤尘不染的浅灰色水磨石地面上淌。开阔的台延伸出去，仿佛悬浮于绿海之上，那里空无一物，只有风在自由穿梭——这简直是一个为观测天空与气而生的天然实验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抽出来，翻开，呼微凝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内的世界，让见惯奢华的郭时毓也有一刹那的目眩神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望向蜷在沙发里的夏悠悠，目光里充满了全新的审视与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外田野诗意截然不同，室内是另一重宇宙。

        倏然间，他弯下腰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，将她稳稳打横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树影在黄昏的光线下淌着墨绿色的沉默，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路的姿态极其别扭，双仿佛刚跑完拉松，步履微蹒，甚至下意识地分开些许距离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艰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夏悠悠在他怀中微微一僵，抬起眼，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家里，没有令人窒息的“形婚”真相，没有自己作为他人情感替的荒诞剧本，更没有那些将她裹挟进父子战争漩涡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