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上已渗出细汗。
芷妍指尖轻拨算盘,珠子清脆作响,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。
这笔茶叶进项,进价写了三两二钱,卖出的价格却仅有二两八钱,一来一回便亏了四钱银子。掌事,这批货是向哪家茶肆收的?
老掌事连忙躬
:回小姐,是从江州老字号收来的,那价钱本就……
江州老字号的春茶,市面行情不该低于三两五钱。
芷妍抬眼,目光平静却教老掌事后背一凉,你这帐上少记了七钱进价,却多报了二钱运费。
掌事,你说,这仅是疏忽,还是别有用心?
老掌事扑通跪下,额
贴地:
小姐明鉴!小的一时糊涂,绝无二心!
芷妍没再说话,只轻轻合上帐簿,算盘珠子最后一声脆响,像敲在人心上。
她起
,声音依旧温柔:
下不为例。去把亏的银子补上,再把这笔帐重抄一遍,送到我房里。
老掌事如蒙大赦,连声谢恩,退了出去。
铺子里的伙计们低
事,大气不敢出……小姐虽年轻,却从小被称为灵秀聪慧,十岁便能指拨千金不差分毫,十二岁
起内宅月例,十五岁已能独当一面,连老爷都说若芷妍是男儿,崔氏何愁不兴。
正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
传来。
崔霆轩一
青衫,
发散乱,满脸疲惫地闯进铺子,一屁
坐在太师椅上,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茶盏,咕咚咕咚灌了半杯,长叹一声:累死了……这科举怎么这么折磨人……
芷妍转
看他,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,却没说什么。
崔霆轩今年十九,比她大两岁,却连帐簿都懒得翻一眼。
母亲江州王氏这时从后
走出来,一见儿子这副模样,立刻心疼地迎上去,拿起帕子替他
额上的汗:
霆轩,怎么这般狼狈?快坐下,娘让人给你端碗参汤来。
她转
又对芷妍柔声
:
芷妍,你也别总绷着脸,你哥哥刚考完试,累坏了
子,你就多
恤些。
芷妍垂眸,轻声应了句是,却没抬
。
崔霆轩喝完茶,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抱怨:
娘,妹妹
得也太严了。我不过是收货时多喝了几杯茶,哪知会亏这么多银子……
江州王氏听了,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:
你呀,就是心
,总被那些老油条掌事给哄了。
娘知
你不是故意的,下回记得多听听你妹妹的建议,她心思细。
芷妍在一旁,指尖轻轻抚过算盘,没说话。
铺子里的帐簿还摊在桌上,那笔被她刚刚圈出的亏空,像一
无声的裂痕,横在兄妹之间。
她自小便不同。
已能心算三
清册,
内宅月例,开始独自
对外
几间大舖子的
水。
珠算在她指间飞舞,像呼
一样自然。
旁人说她是女中诸葛,她却从不以此自傲……
她只是知
,钱财之事,半点差错都不能有。
父亲崔文渊疼她,却总在无人时叹息:若芷妍是男儿……
母亲
她,却也总把心思更多放在兄长
上。
崔霆轩是长子,是崔氏的香火。
芷妍是女儿,再聪慧、再能干,也只能守着女德、刺绣、女红、书史这些女子当为之事。
她琴棋书画样样
通,针线女红无人能及,却从不以此炫耀。
她只是静静
着自己该
的,像一株生在高门深院里的寒梅……清傲、孤
高,不容人轻易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