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劲不大，却不容我挣脱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，比我想的还要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上她顾着向前走路，一手握着我的袖角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像怕我半途甩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步子比平日快，裙摆扫过石阶时发出细碎的窸窣，却压得极低，像生怕惊动谁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跟在后，心里飞快转着念……这女人，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，原来也会有这样急切的时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带我绕过最后一回廊，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里是间厢房，堆满了旧袍、淘汰的绸缎残片、褪色的凤冠霞帔，空气里一淡淡的霉味夹杂着陈年樟脑，阳光从高一扇小窗漏进来，只照亮门边一小块地面，再往里便是昏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四下扫了一眼，确认无人，才把我推进去，反手将门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咔哒一声，木门合拢，世界忽然只剩我们两个，和这压抑的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背对着我，双手交叠在前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呼还有些乱，口微微起伏，像刚跑过长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，脸颊上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，却强自镇定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……我听到了你跟那位康公子的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心里一沉，却没立刻出声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如此。那日赏花会，她站在人群外的那抹静谧眼神，原来不是单纯的评估，而是带着偷听者的心虚与饥渴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你偷听。我说得平淡，却直白得让她肩膀一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垂下眼，睫轻颤，却没否认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有意的……只是，当时人在那儿，话就传过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像是鼓足了勇气，才抬眼直视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平日里冷静如潭的眸子，此刻竟有点，像被到绝境的鹿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知的，我父亲……要让我去选太子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当然知。康子轩那句戏谑的话还在耳边回：她爹要让她当太子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咬了咬下，声音忽然低下去，像在恳求，又像在自嘲：我不想。我不想以后困在那里，从此再也不能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想想办法……看看太子殿下能不能不选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说皇后很属意我，父亲四托关系讨好，可我……我不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愣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我不想说得极轻，却重得像一块石砸进我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代的女子，多少人挤破想爬上那个位子，梦里都想穿上凤袍，母仪天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却像听见了死刑宣判，满眼都是抗拒与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忽然觉得咙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把太子妃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
        对她来说，那或许只是个华丽的牢笼，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，再也没有自由，没有选择，没有……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深一口气，压下心里那意外的悸动，声音放缓：许小姐，你父亲的野心，云京谁人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若真不想，该去求的不是我，是你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摇，动作急促，发丝有几缕散落，贴在颊边，更显得她此刻的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求过。求过父亲，求过母亲，甚至在皇后面前……我都尽量表现得平庸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们听不进去。他们只看见『太子妃』三个字，看不见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往前一步，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上那熟悉的兰香，混着一点的霉味，让人莫名心慌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公子……她低声唤我，声音里带着一点颤，你是中枢舍人，又是太子殿下伴读。你若肯帮我，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一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说我子不合，或是品有瑕……只要一句，就能让皇后打消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忽然抓住我的袖子，指尖冰凉，却用力得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可以……报答你。无论你要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像一枚暗箭，得我心口一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报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抬眼看我，那双眸子里不再是评估，而是赤的交易……还有隐藏在交易底下的、近乎绝望的乞求。